夢露的一生

1, 諾瑪珍--出生寒微滿懷夢想
2, 一心一意踏上星途
3, 1952是夢露的
4, 夢露與狄馬喬
5 坐正福斯當家花旦
6 事業巔峰性格暗藏危機
7 七年之癢奠定明星地位
8 紐約投閒置散蓄勢再發
9 下嫁密勒提升形像
10 兩度流產加重心情鬱悶
11 伊蒙坦甩了她 蓋博被她害死
12 紐約黑暗時期 入住精神病院
13 與甘迺迪總統搭上線
14 最後一部電影
15 一代豔星香消玉殞
16 死因撲朔迷離

10 兩度流產加重心情鬱悶

為了在紐約出入方便,1957年一月,他們在紐約東五十七街444號租了一間公寓。她首次發揮她的裝修眼光,將全間屋子都漆成白色,連家具都是白色為主。她那座從小就跟著的鋼琴也被漆成白色。整間屋子就像是三十年代珍哈露電影中的佈景。

在紐約她恢復了到Actors Studio 上課。好友雪莉Shelley Winters 記得她們一起在寒風中走去五十四街上課。她說夢露慣常以她的偽裝避過人們的目光:不化粧、包著頭巾、平光眼鏡、再加上一件舊的黑色薄呢大衣,走在她身邊,有時還被人誤認是她的女僕。

一次她和夢露同在Actors Studio,正好勞倫斯奧利維耶也來參觀。他們兩人好像都沒看到對方,沒有招呼。過去上完課,雪莉都和夢露去附近一間漢堡店吃東西。但是這次夢露卻一溜煙進了洗手間。她跟到洗手間去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她們常去的小吃店,她說:「不去了,Shelley。我要在這裡等Larry 走了我才出去.」雪莉說,她這時才知道夢露在英國拍The Prince and the Showgirl (游龍戲鳳)時這樣不愉快。

她也恢復看心理醫生。因為原來的Margaret Hohenberg 也同時是葛林的心理醫生,因此她要換新的醫生。在英國時,她經人介紹認識佛洛依德的女兒Anna Freud,這時她就打電話給安娜,要她代為介紹。安娜介紹的也是一名女醫生Marianne Kris。她和佛洛依德家關係十分密切,佛洛依德待她有如親生女兒。

當時是精神分析最時髦的時期,明星及自認新潮人士都以看心理醫生為時尚。而佛洛依德的理論更被視做尖端時尚。連夢露都不時將佛洛依德發明的名詞掛在嘴上。事實上,精神分析在此時不過實驗階段。而Kris 等醫生就不諱言他們需要這些有名氣的病人,使他們的試驗理論更廣泛、更全面。至於這樣的長期分析是否有用?甚至是否有害?都是後來受爭論的。

夢露有一個不愉快的童年,然而與影城中很多影星相比,她並非最不幸。但是她自己喜歡一再強調自己的不幸,而這些心理醫生更是要她一再追尋自己不愉快的原因、一再要她反省過去的不幸事件。在這種分析之下,她以回顧及沉浸在過去的不幸為消遣。

夢露的心理狀態已經是憂鬱型。蘇珊史特拉斯保說她經常會無緣無故的悲哀。她說:「當她與人在一起時,她有`別人都不愛我'的悲哀;當她獨處時,她有`空虛'的悲哀;當她工作時,她有`我做得不夠好'的悲哀;此外她有`我為什麼生'、`我為什麼活'的悲哀。聽哀戚音樂時,她會持續幾個小時悲哀,連聽抒情歌曲都會淚流不止,還說`我有權利悲哀'....」這樣一個人已經無時無刻不在哀愁之中,但是她的心理醫生還要她每天回想過去的不愉快,要她幫助研究自己為什麼不開心。她不是一個有高等智慧的人,思索在她就是鑽牛角尖,不一定能幫助她解決問題,卻給她更多自憐的理由。

夢露對她此時的好友兼宣傳經紀艾倫Rupert Allan 說,Kris 醫生經常問她過去與母親的關係、與父親的關係、對他們有多大程度的反感,等等。她說,一個人如果能了解過去,才能面對未來的挑戰。對於一個像夢露一樣單純的人,她實在不必了解這麼多。她應當忘記過去都來不及。所以她對艾倫說:「我好像總在原處兜圈子....總是,我母親為什麼這樣做?我以前為什麼這樣想?而不是以後我應當怎麼做。我要知道的是我以後能不能這樣做.」

那時看心理醫生好像成為她生活一部份,而不是為了解決她的問題。後來她變成每星期要去五次,那裡會有那麼多話題呢?她對蘇珊說,有時在醫生處,為了找有趣的話題和醫生說,她會編造故事。在這種情況下,心理治療的功效可想而知。奇怪的是,她先後幾個醫生似乎都未能查覺她在製造生平。更奇的是,這些醫生對她對藥物的倚賴,特別是安眠藥的用量越益增加,毫不理會,也不認為是應當解決的問題。

這時史特拉斯保一家已經在紐約中央公園西道租了一間公寓,這是一間有八間房的豪華單位。此時正在百老匯演出的蘇珊說她支付半數的租金,當然寶拉由夢露公司賺的錢也可派上用場。而夢露心理醫生的診所也在同一座公寓中。因此她每次看完醫生就到史家。蘇珊說,很多時她和丈夫吵了架,也會來他們家。因此她在這裡的時間比在自己家還多。事實上很多人看出,她已經將寶拉當作自己母親,因此她和蘇珊間有一種好像姐妹間的敵意,因為她們都在爭取寶拉的母愛。

夢露和密勒在紐約時,偶爾一起出席酒會和宴會。或在家中招呼歐洲來的文藝界人士。但多數時間他們沒有應酬。由於她的偽裝,她甚至可以和密勒到中央公園散步,在公園中的湖中划船。(下: Richard Aveden 於1957年幫他們拍的藝術照,明顯非常愉快。)

 

 

 

 

 

 

 

 

 

 

 

 

有時她也希望扮演普通家庭主婦,為密勒準備食物。她的烹調技術顯然有進步,但是她的烹調常識十分初級。一次有人到他們家晚餐,夢露居然自己烤麵包及做麵條。她桿好麵後、切成細條,也許是和麵時用的水多了,她居然拿出吹風機將麵吹乾。

這期間她和密勒的兩個孩子處的很好,而他們也真的喜歡她。所有的人都看得出來,當她與兒童在一起時是真正的開心。就像過去她和狄馬喬的兒子Joe Jr.一樣,即使她與狄馬喬已離婚,她還是和Joe Jr.維持極好的關係,仍然關心他。她說:「我瞭解他們,因為他們都來自破碎家庭。我愛他們、我要做他們的朋友.」

這年夏天他們還在紐約長島東端租了一間別墅,一方面避暑,一方面密勒可以靜心寫作。密勒每天早上寫作,下午他們就在海灘上散步、釣魚。

但是他們的感情大不如前,也不如表面上的和諧。密勒此時幾乎沒有收入,他在婚後一年多沒有一件作品問世。夢露因此也常諷刺他。而且因為他的錢都用了付贍養費,因此等於說是靠夢露的收入過日子。而他們此時僱了兩名秘書、一名女僕及一個廚子,開支不小。每當吵架時,夢露就會拿這些事來刺傷他。例如如果密勒要女僕做什麼事,她就尖聲說:「Lena 是我請的,她不是你的佣人.」她不是心地不好,有心刺激先生。她只是像很多無知識的女人一樣,在生氣時有潑婦作風。

事實上據接近夢露的人說,她是在刻意經營這一段婚姻。因為家庭和孩子是她的夢想。而密勒又是她心目中的理想丈夫,這是她最後一次機會,她不願放棄。

六月時她終於再度懷孕,後來她說,這是她一生中最開心的時刻。但是不到兩個月,八月一日那天,她在花園中清除雜草時,突然劇烈腹痛,然後一度昏迷。正在書房打字的密勒急忙將她送入醫院,醫生發現她是子宮外孕,並用手術取去了輸卵管中的胎兒。這一次的流產對她打擊更大。雖然醫生說她還是可以再懷孕,但她認為自己已經不可能做母親,而且認為是上帝對她的懲罰。她在給Rosten 夫婦的信中說:「是不是因為我空腹吃了太多藥的原因?....」

密勒同情她的失望,支持她再嘗試懷孕。他對記者說:「她要很多孩子,我也如此希望。她比我所認識的人都有勇氣.」

也許在文學圈中,亞瑟密勒的名氣不小於夢露,但是此時夢露的名氣實在大到使得她身邊的人都不得不低聲下氣起來。亞瑟密勒也許有才氣,但卻欠缺骨氣。在英國拍片時,他就做了`夢露先生',跟著夢露在片場出入。據蘇珊說,她到倫敦時就多次見到夢露對他頤指氣使,當他奴才一樣使喚。而亞瑟的反應也讓她奇怪,他不但不反駁,還乖乖的為她拿大衣、提皮包。當夢露在片場中拍戲時,他就在家中、或是她的化粧間,為她搜集剪報。

當千千萬萬的人對妳歡呼、當千千萬萬男人希望與妳一親芳澤、當妳做出一個微笑、一個點頭都有人感動到五體投地時,你會怎樣?低沉時,她自知自己不過一個沒有知識的普通女子。其他的時間,她懷疑自己是否天眾之聖。否則為什麼連自己一向欽佩的知識份子都臣服在自己的足下?

好像Lee Strasberg,她來到紐約是要向他屈膝請教。結果變成他們夫婦都屈膝在她足下。一次Lee 當著她的面向人讚她說:「她像一塊已經琢磨好的鑽石,就等有人來一按開關就發出光亮。....她出現時,全身被一層神秘的光籠罩。就好像耶穌在最後晚餐時,頭上有一圈光環。Marilyn 就一直有一圈亮麗的白光環繞著她.」那一個凡人能承受這樣的讚美而不飄飄欲仙?

 

這年五月,亞瑟密勒又因為前一年的藐視國會罪名要出庭。由於她此時也無片拍,因此與密勒一起到華府,公開表達她的支持。她的此舉不止是對丈夫表示支持,也是因為她對密勒的立場的支持。過去這麼多年來,即使沒有亞瑟密勒的引導,她的立場也一直傾向密勒的立場。所以此時與其說她是支持密勒,不如說是在宣揚她自己的信念。但是她的行動就為密勒提供了他最需要的支持。

她在華府向記者說:「我不懂政治,我只是要表示對丈夫的支持.」但是私下她說:「我們不能讓那些雜種擺弄,我們要挺身而出.」

雖然有她的支持,密勒仍然在五月尾被判罪名成立,可能的刑罰是兩年徒刑及罰款二千元。但是密勒立即準備上訴,不過這一筆龐大的律師費,也都成為她的負擔。

另一方面,這時候連續幾樁對她不利的事件發生。其一是,上次瘦皮猴與狄馬喬闖錯公寓事件被雜誌揭發,小報推動警方重新展開調查。其次是,有人揭發她在與狄馬喬結婚之前一個多月,她曾移情別戀,與一個叫Bob Slatzer 的記者到墨西哥結婚。(不過因為福斯公司干預,幾天後就將婚約解除.) 這些事都証明了她的不道德。另一方面她將葛林成功逐出MMP 的行動也在此時完成法律程序,經報章批露之後,也使人懷疑她的忠厚。

這些不愉快事件之後,加上胎兒流產,一天在他們長島家中,密勒發現她昏睡在沙發上。他檢查瓶中的安眠藥少了很多,因此將她送到附近醫院洗胃。醫生說是服藥過量,若不是及早洗胃可能已回天乏術。

不久之後,在他們紐約公寓中,她再度因為服藥過量被送去醫院洗胃。這一次也是有驚無險,連她的手指都呈紫色。當Rosten 夫婦去醫院看她時,她說:「那些人全是雜種,冷酷的雜種....」朋友都不知道她所指的`那些人'是誰。

不論她的生活多麼風光,她似乎是活在一個只有她自己看得見的殘酷世界中。

一次在一個派對中,她手持酒杯坐在窗邊,望向一個不可知的遠處。Norman Rosten 走過去對她說:「嘿,醒過來!」夢露無奈的說:「今晚我又睡不著了。....這裡去那邊很快的。我既使走了,誰會知道?」

Rosten 和她約法三章,他們中那一個若想自殺,一定先打電話給對方,設法勸服對方打消念頭。後來夢露寫過一首短詩給他:

 

Help Help

Help I feel life coming closer

When all I want to do is to die

 

她的The Prince and the Showgirl六月中在紐約無線電城首映,密勒穿起燕尾服陪她出席(下圖)。部份影評指出影片沉悶,也有人指責她只會「對著彩色攝影機擺弄臀部.」但是多數人承認她比以前任何時候都光彩奪人:「一雙似馴鹿般的大眼、從來沒有過的純真表情,她像一朵剛剛綻放的花朵.」她自己則指責是葛林在剪接上做了功夫,將一些幽默片段剪去了。至於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因為影片收入就是他的公司的收入,他不可能故意使片子不賣座)她也無法解釋。後來這部片在再版發行時,就將葛林的製片名義取消了。

 

 

 

 

 

 

 

 

 

 

 

 

她又閒了一年多沒拍片,而他們也需要錢用,因此她考慮有好片就接。本來她要等丈夫寫好劇本時再演,但是兩年多來密勒沒有寫好一個劇本,只寫了幾個短篇。其中一個The Misfits於1957年十月在Esquire中刊出。`七年之癢'的攝影Sam Shaw 看了認為可以改成劇本給夢露演出。這個故事是寫一個中年男人Langland 在內華達州捕捉野馬賣去做狗食為生。他有兩個伙伴:一個退休機師、及一個年輕的騎師。這時一個離婚婦人羅莎琳來到西部,她先後和他們三人都有戀情。她因不忍心這些馬匹被做成狗食,分別勸告他們將馬放了。最初Langland 知道十分生氣。但後來他得到了羅莎琳,才同意將馬都放了。這時大家因為無利可圖,都改行離去。

這個故事是1956年密勒在內華達州住的時候的親身經歷,當時他就見到一些牛仔以捕捉野馬為生。最初這些野馬是用來給小孩騎的,後來因為市場關係,都賣去做了狗食。書名The Misfits就指這些人和那些馬一樣都是社會的殘餘份子、無用的。不過在原來的故事中,女主角的份量很輕。故事重點是三個男人的衝突:他們爭奪女人、及爭奪權力。後來為了要改成夢露的影片,密勒才將女主角的戲份大大加重。後來的羅莎琳則是一個十分熱情的、性愛方面十分開放、人盡可夫的婦人。這也是影射夢露的嗎?

在密勒改寫劇本的同時,`七年之癢'編導比利懷德Billy Wilder 來找她,希望她在他的新片 Some Like it Hot 熱情如火 中演出。這又是一部喜劇。其實片中兩名要角都是男的,此時已經選定由傑克李蒙(Jack Lemmon) 及湯尼寇帝斯(Tony Curtis)主演。他們都是樂隊樂手,因為無意間目睹黑社會槍擊案,受到黑社會追擊,要將他們殺掉滅口。於是他們假扮女裝,加入一個女子樂隊以逃亡,而夢露飾演的就是女子樂隊的歌手。片中的笑料都在他們男扮女裝引起的,因此夢露的角色沒他們的吃重。不過比利懷德認為她的角色十分重要,因為只有她可以表達出這個女子的天真及性感,同時為這部片子增加相當的份量。而且,導演也不希望她角色太重,否則她也演不來。

最初當比利懷德對她說要拍成黑白片時,她極力反對。因為她的合約中已述明她的電影一定是彩色片。後來懷德解釋,因為兩名男主角必須化粧成女人,用極濃的化粧品,若拍成彩色可能令人反胃。她在看過試鏡後才同意。

後來她談好以十萬元拍這部電影,加上影片的百分之十盈利。結果因為這部電影的賣座 (是她的影片中最賣座的一部) 使她的收入超過一百萬元。

電影預計在七月下旬開拍,她在七月七日與一名女秘書及寶拉等一起飛往洛杉磯。密勒則留在長島寫劇本。她下飛機時,記者注意到她腋下夾著三本書:林語堂的`生活的藝術'、她過去老師契可夫寫的To the Actor、及Shirley Jackson  的Among the Savages

記者對她的喜歡賣弄習以為常,但是她照做如儀。連亞瑟密勒都諷刺她說,他只見她看完過一本書,就是法國女作家Colette 寫的、只有一百二十頁的小書Cheri

她的遲到習慣絲毫未改。試戲裝那日,她的通告是下午一點,但她到下午三點半才出現。化好粧之後已是六點十分,所有工作人員都已下班離去。因為現在影城中都有工會,每天工作時間是九至六,每週六天。如果她不出現,一天的開支就是兩萬五千元。比利懷德說,他可以忍受一、兩個鐘頭的遲到,但是大半天的遲誤就是難以忍受的。

比利懷德過去導過夢露的戲,他應當很瞭解夢露這些壞習慣,不過因為夢露的賣座力,才再堅持由她來演劇中的Sugar 這個角色。後來他說:「我是唯一的導過夢露兩部戲的導演,單憑這一點,導演工會就應當發給我一枚紫心勳章.」

兩位男主角對於與她配戲也是一大堆苦水,他們常常一早到片場化粧,然後就是等她出現。其中湯尼寇帝斯對她最是反感。他說:「....如果我們有上午九點的通告,運氣好的話,她會在十一點出現。運氣不好的話,我們吃過中飯她才會來。有些日子她到下午三點才出現。我從未見過懷德對她動過氣。我記得有一次,Billy 有什麼事要跟她說,好像是建議一句台詞怎麼說。他已經是很婉轉了,結果她說:『現在不要跟我說話,我正在想待會兒怎麼演.』結果導演還是很好脾氣,什麼都不說.」(下:左起湯尼寇蒂斯,傑克李蒙,夢露。)

 

 

 

 

 

 

 

 

 

 

她現在演戲時,要很高的集中力。她要先在化粧間坐許久,任何人不可以干擾她。到了片場,她也是非常緊張。而且她還有一套自己的鬆弛的方式,例如大力的甩動雙手,好像要將兩隻手甩斷。據說這也是由Actors Studio 學來的。

她自己也解釋說,她不像其他的演員,可以輕鬆的由化粧間到片場,隨時進入情況。她說:「我不是反應快的人,我也沒有足夠的經驗可以在跟朋友聊天之後,立即進入片場就拍戲。我很羨慕那些可以同時招呼很多人,說幾句笑話,然後立即站在開麥拉前就演的人.」她說,這也是為什麼她需要像寶拉這樣的人幫助她集中精神、記台詞,同時給她信心。

但是集中精神對她來說是那麼困難。一句簡單的台詞她也要拍幾十次。好像有一個鏡頭是她走進一間旅館房間,一邊打開抽屜一邊問:「波本酒(bourbon)在那裡?」就這樣一句話她總也說不好。有時她說成:「威士忌在那裡?」、「酒瓶在那裡?」或是「波波酒在那裡?」後來導演在抽屜裡貼了紙條寫上`波本酒在那裡',並且改做先開抽屜、看見紙條後再說這句話,結果她還是說錯了。最後是剪接師將這句話另外配音剪進去的。因此電影出街時,當她說這句話時,她是背對住鏡頭的。

傑克李蒙記得在拍這個鏡頭時,他和湯尼寇帝斯打賭。他說這次會拍十五次、寇帝斯說三十次以上。結果是一共拍了五十九次之多。其他的鏡頭也是至少要拍二、三十次。有時是她說錯台詞,但是多數是她自己要求再拍過。她會說:「再拍一次我會好些.」

如果是她一個人的鏡頭還好說,如果是和其他人一起出鏡,另一個人就慘了。那些人在拍到十幾次時早已經疲了、累了,很難再有好的表現。比利懷德說,他通常保留前幾次的、跟最後幾次的。在剪接時他發現湯尼寇帝斯在最初的幾次都很好,夢露就不太好。但是最後幾次的,夢露就很好、而湯尼寇帝斯的就差了很多。但是做導演的一定會就夢露好的來選,因為他們都相信,觀眾要看的是夢露。這使湯尼非常生氣。

在片中,湯尼寇帝斯是要與她演談情戲的,而且他還要化上濃粧、及穿上高跟鞋,十分不舒服。這使他對夢露的不滿達到極限。因為每一個鏡頭,夢露都要慢慢的領會劇中的情節、氣氛,才能入戲。而他們都要陪著一次又一次的來。他在一邊急得跳腳,卻不能跟她發脾氣,否則她就會轉身離去,一切又要重新來過。如果惹她哭了,還要重新化粧,拖的時間會更久。因此當有人跟他說,他很幸運的可以和夢露接吻時,他冷冷的說:「跟Marilyn 接吻跟吻希特勒差不多.」寶拉在一邊聽見了,氣得流淚說:「你怎麼可以說這種話?」他回說:「妳試著跟她演演看.」

儘管這樣的惹眾怒,拍片時她還在化粧間內看書。一天她正在看左傾政論家湯瑪士潘恩(Thomas Paine)寫的`人權',一名助導去拍她的門說:「夢露小姐,我們都準備好了在等妳呢.」她在裡面用髒話說:「你們XX 去死.」懷德聽說此事時聳聳肩說:「也許她不認為導演和助導是有人權的.」 想了一會兒他又說:「也許她不認為我們是人.」

不過懷德還是忍耐這一切,因為他知道,在一切的痛苦和困難之後,他會得到他需要的結果。他說:「我在維也納有個姑媽,她也是演員。她每天都準時到片場,台詞記的滾瓜爛熟,從來不給人惹麻煩。但是她的賣座力大約只值一毛五。你懂我的意思嗎?」

 

她心裡的痛苦似乎是真實的,沒有人可以瞭解、也沒有人可以幫助她。這時她用旅館的信紙寫了一封信給詩人朋友Norman Rosten,信紙上有旅館附近的海邊風景。她在插圖邊的河中畫了一個伸出雙臂的女人,旁邊寫了一個字:救命!

她的信很短:

 

親愛的Norman:

當我們在沉溺時,不要放棄我們的船。我有個感覺這艘船永遠不會靠岸。我們過的是閻王海峽,整個的是驚濤駭浪。可是我擔心什麼呢?我又不必為失去男性的象徵而擔憂。

                                                                   Marilyn

P.S.  `請為我的金髮而愛我' *

我其實可以用寫的

但是我的手抖得厲害§

 

自拍`巴士站'開始,她的心理醫生就隨她到拍片現場,繼續為她診病。這一次她的心裡醫生也由紐約飛來照顧她。十一月初她發現又懷孕了,因此她的婦科醫生也來了。連正在寫劇本的密勒也趕到。一天他對比利懷德說,因為夢露有孕在身,希望每天下午早些讓她休息,能不能四點半就收工?比利懷德望住他說:「亞瑟,你聽著,我要每天下午三點鐘才拍到第一個鏡頭。如果你能讓她每天上午九點準時到,我會讓她早些走。不必等到四點半,中午我就可以讓她走.」

據說密勒想說什麼而沒有說,他面色沉重的離去。

十二月十七日,她再度流產,胎兒已有三個月。

在拍Some Like It Hot前,她曾問Norman Rosten:「你說我該接這部片呢?還是留在家裡生小孩?你知道這是我最想要的。也許上帝要藉此告訴我什麼,我是說每次都不成功。我可能不會是好母親,我會愛他們愛得要死。我希望有孩子、我又怕得要命。亞瑟說他也喜歡要小孩,可是他已經不那麼熱衷了。他說我應當接片子拍,畢竟我是明星,不是嗎?」

結果瑪麗蓮夢露這個明星拍了一部空前成功的電影,卻失去了她最想要的孩子。

Some Like It Hot (1959, 熱情如火)用了兩百八十萬才拍成,比預計的多出五十萬元。但是拍過無數成功喜劇的比利懷德說,這部片子可能是美國史上最成功的喜劇片。首映就收回一千萬元,兩年之內連海外收入總共達兩千萬元。但是當有人問他是否還會與夢露合作時,他說:「我和我的醫生及心理醫生都討論過這件事,他們都說以我目前的身體狀況及我的年齡,我都不能再來一次同樣經歷.」

據說這段訪問見報後,亞瑟密勒曾多次去電要懷德公開道歉,他不肯。一天夢露打電話到懷德家,是他太太接的電話。夢露在電話中說:「Audrey,妳幫我轉句話給他。妳說: 叫他去FXXX 他自己.」

其實比利懷德並不是真的懷恨於心,他仍然讚她是最佳喜劇材料:「記台詞誰都辦得到、守時也不是難事。只有真的明星能來到片場、一句台詞也不記得、卻有像她一樣的表現.」(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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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內相片,除非另外註明,均為紐約The Museum of Modern Art/Film Stills Archives所提供,版權所有請勿翻印。

 


  一年後,密勒的律師以技術理由為他上訴成功。原因是無人通知他必須回答國會的問話。

* 她引用的是愛爾蘭詩人葉慈Yeats 的詩,原文是`只有上帝會愛你本身,而不是因為你的的金髮而愛你'。

§這封信是用打字,只有後面P.S.部份是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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