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赫德遜海灣公司

自從休倫人的村落被依羅夸殲滅之後﹐「新法蘭西」失去一個重要盟友﹐也失去重要的皮毛中間商人。因此必須直接與過去休倫的貿易對象交易。很多獨立皮毛商就應運而生。他們被叫做 coureurs du bois (樹林裡面跑的人)。

其中一個商人葛羅斯耶 Medard Chouart des Groseilliers﹐他在1654年被派去內地﹐目的是說服內陸的印地安人將皮毛拿到聖勞倫斯河﹐直接出售與法國人。他一直去到Green Bay。在那裡聽說﹐河流流向北邊通向一個大海﹐他猜測是赫德遜灣。這一次他帶回了三十艘獨木舟的皮貨。

1659年﹐他再向西出發﹐這一次他還帶了二十歲的小舅子雷狄生 Pierre-Esprit Radisson。※整個冬天他們都在蘇必略湖一帶與土著一起渡過。這時他們發現﹐所有西部河流都流向赫德遜海灣出海﹐因此如果以赫德遜灣做基地﹐可以將所有河流的皮毛貨源都集中收購。(下圖是雷狄生留下的唯一一幅畫像，葛羅斯耶就沒有畫像留下。)

 

在蘇必略湖西岸的土著﹐是說蘇族Sioux語的達科他族人Dakota的家鄉﹐也是休倫人的盟友。他們在這裡吃的是野米及野牛肉。據他們記載﹐還參加了一次由十八個族的人聯合舉行的野宴Feast of the Dead。除了重新安葬死者﹐土著還唱歌跳舞﹐藉機會進一步連繫各部落感情。也就是Pow Wow的前身。

雷狄生在很小時就隨家人由法國移民到魁北克。十六歲時﹐他被依羅夸族的莫哈克部落俘虜﹐並被他們收養做為義子﹐過了一年半土著生活﹐因此會說依羅夸及亞岡昆語言。葛羅斯耶在1641年就來到新法蘭西﹐後來娶了雷狄生的姐姐。葛羅斯耶也曾與休倫人住過一段時間﹐會說土著的語言。

第二年夏天當他們做完生意回到魁北克時﹐裝載滿三百艘獨木舟的皮毛﹐由渥太華人駕舟幫著運回魁北克。不過當雷狄生及葛羅斯耶將大批水獺皮毛運回聖母村﹐要將貨品出售給當地政府時﹐總督卻說他們未經批准就擅自出發﹐而且違反了不得私自與土著做生意的規定﹐除了將葛羅斯耶逮捕﹐還將這些水獺皮毛都沒收了。

葛羅斯耶當然非常生氣，被釋後他們去到巴黎﹐向政府告狀。沒想到法國政府支持魁北克總督立場。因此他們憤而轉而到倫敦﹐爭取英國人的支持。雷狄生在倫敦時﹐娶了一個家世很好的女子。他的岳父介紹他認識英王查理士二世的一個表兄弟魯伯王子Prince Rupert。他一聽就認為是好主意﹐親自去向英王說項﹐取得支持﹐隨即開始籌備到赫德遜灣做獨家皮毛生意﹐甚至開礦。

魯伯王子是流亡的波西米亞國王十三個子女中的一個﹐出身軍旅﹐是英國內戰時的大將軍﹐幫助現任英王之父查理士一世打過勝仗。他同時也是一名學者﹑名畫鑑定家﹑科學家﹑發明家。他發明的東西包括魚雷﹑防彈玻璃﹑早期的左輪槍﹑水上四分儀等。是他的遠見﹐首次認識到可以駕駛遠洋貨輪﹑經由海洋﹐就可以去到美洲內陸﹑取到大批皮毛的貨源。

1668年﹐葛羅斯耶及雷狄生各駕駛一艘貨船前往赫德遜灣。但雷狄生的一艘船出海不久﹐就因抵擋不住風浪而折回。葛羅斯耶的四十五噸貨船Nonsuch則成功駛到詹姆士灣﹐過了一個冬天。船上除了戴滿交換皮毛的貨物﹐還有幾十加崙防止敗血病的檸檬汁﹐及用柏樹枝煮的啤酒。(這都是聽聞過去的探險家的意見，而做的準備，以防止船員得敗血症。)第二年春天﹐頗有斬獲的回到英國。他們用價值六百五十英鎊的貨物﹐總共換回來價值一萬九千英鎊的上好皮毛。利潤高達三十倍。

魯伯王子見利潤龐大﹐就召集了十八名投資者﹐每人出資三百英鎊﹐在1670年正式成立了赫德遜海灣公司Hudson’s Bay Company (簡稱HBC﹐現在簡稱The Bay海灣公司)。查理士二世將這片廣大地區都稱做魯伯區Rupert’s Land﹐劃與這間新的公司﹐並為這公司寫了六千五百字的章程。章程中對該公司十分優渥﹐首先將屬於赫德遜灣所有河流流經土地都歸劃為公司所有。全境超過一百三十萬英畝。公司除了擁有該區貿易獨佔權外﹑土地上的漁﹑林﹑礦產都屬公司所有﹐公司有權探測﹑開發未經開發的土地。此外公司可以在管轄區自已立法﹐不受英國國會管束。因此公司主席將不叫做主席﹑或董事﹐而叫總督。(下圖中間藍色部分是赫德遜海灣，紅色部分是賞給海灣公司的大片土地 Rupert's Land。可見範圍廣大。)

 

 

 

 

 

 

 

 

1670年五月尾﹐雷狄生﹑葛羅斯耶等再領隊到赫德遜灣。先後在詹姆士灣建立三個貿易站: 奧班尼Albany﹑麋鹿堡Fort Moose及魯伯堡Fort Rupert。又在赫德遜灣西面 (現今緬尼托巴境內) 倪爾遜河口建了一座碉堡 Port Nelson。

當時組成公司的十八名投資者﹐絕對想像不到他們手上的投資是一個舉世無匹的金礦。這片土地佔地一百五十萬平方里﹐比大英本土大三十倍﹐而且在過去的三百多年﹐一直是全球最大皮毛公司之一。※但是在當時歐洲人心目中﹐這一片廣大土地仍然是冰凍不宜人居的荒漠。

 

英國在新法蘭西北面另開市場﹐截取法國皮毛貨源﹐自然會引起法國注意。其實查理士已經多等了一年才批准海灣公司的成立﹐原因就因為他與法國的路易十四除了是盟友﹐兩人私交亦不錯。這時路易十四私下還提供他一筆年俸﹐使他可以不受國會掣肘。

海灣公司成立的消息傳回新法蘭西﹐法國殖民當局對此當然不會不注意。泰隆現在又回來做行政長官﹐他派了兩名耶穌會神父前去查看究竟。當他們去到時﹐發現碉堡中人去樓空。於是就在英國人的碉堡中住下。第二年還回去建立教會﹐要向當地人傳教。雖然這兩名神父都有到北邊探險的經歷﹐但是對於貿易的興趣沒有對傳教的興趣大。雖然設立教會﹐卻沒有士兵﹐因此不久又為英國人奪回去。

英國人擅於做生意﹐特別因為早期的拓荒者都是蘇格蘭人﹐他們出生貧窮﹐刻苦耐勞。在赫德遜灣的冰天雪地環境下﹐公司還要他們求取最高的回報﹐而他們也都以營業成績為傲。當時連他們的碉堡﹑住處都盡量不生火﹐目的是要大家出外做生意﹐而不要守著住處。對他們來說﹐辛苦一天﹑賺回厚利﹐就是最大的滿足。另外﹐他們與土著保持距離。因為他們無法忍受土著的衛生習慣﹐對於土著露宿野外的生活方式更是輕視。即使是與土著做生意﹐他們也是用有鐵欄擋住的窗口。對於素質不好的皮毛﹐會拒絕接受。(下圖是當時原住民將皮毛貨物帶到海灣公司。這是後來繪畫的實景，因為當時印地安人沒有穿這樣好的服裝。)

 

相對的法國殖民就似乎更追求生活的愉快。一些單身皮毛商不但學習土著語言﹐與土著女子通婚﹐甚至學會土著男人的觀念﹐隨時換伴侶。遇有慶典﹐也會邀土著一起參加﹐喝酒吃肉。對於土著的皮毛﹐他們也馬虎得多﹐全部照單收下。

不過法國殖民與土著間的友好關係限於依羅夸人 Iroquois 以外的部落。他們與依羅夸部落間的仇殺就未停過。後來依羅夸人與英國人結盟﹐更加深雙方仇恨。其中最慘痛的一次殺戮發生在1689年八月﹐一千五百名依羅夸人趁著暴風雨連夜越過聖路易湖﹐黎明時分闖進La Chine的法國村莊﹐用刀砍殺熟睡中的男男女女﹐大半肢體被支解。總共有兩百多居民﹑及八十名士兵被殺。房舍及穀倉都被燒了。另有一百二十男女被俘虜帶走﹐都被慢慢使用酷刑凌虐﹑或用火燒死。成為新法蘭西歷史上最慘痛的一次屠殺事件。

法國殖民為了報復﹐攻擊滿地可島上的一個依羅夸人的村莊﹐殺死了十八人﹐還帶回三名俘虜﹐將他們當眾在廣場中凌虐致死。第二年一月﹐一群法國人與他們的印地安盟友攻擊英國人在紐約的一個村子。殺死了六十多名英國人﹐他們的房子也被夷成平地。鄰近城市奧本尼市長說﹐這是他所見過最殘忍的罪行。孕婦的腹部被切開﹐胎兒被取出﹑拋向火堆。

同年九月﹐又是一百五十多英國人及依羅夸人聯手攻擊滿地可南面一個法國殖民村莊。殺死了五十多村民。因為是白天﹐士兵都在田中工作﹐也一併被殺。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法國人與依羅夸人之間都是不斷的打打殺殺。雙方都生活在恐懼之中。法國殖民官甚至向其他土著盟友提出懸賞﹐按取得的依羅夸人的頭皮按件論賞。渥太華人﹑休倫人都曾經一次拿幾十個依羅夸人的頭皮來交換現金或武器。

英法爭奪殖民地﹐借用土著之力。而土著也利用英法之爭﹐奪取勢力範圍。渥太華部落利用與法國人直接交易﹐將其他部落排拒在皮毛生意之外。但是法國商人在打開大湖區通道之後﹐直接與西部的美克內部落Michilimackinac (簡稱Mackinac)﹑亞西波尼Assiniboine及蘇族Sioux交易。他們都是渥太華部落的世仇。過去法國人供應槍枝給渥太華人﹐現在又供應槍枝給蘇族。

 

新法蘭西前任總督弗朗坦 Louis de Frontenac 在1682年因貪污被召回國﹐由狄龍維 Marquis de Brisay de Denonville 接任。但後來狄龍維也請調回國。在無人願意就任情況下﹐弗朗坦又被派回做總督。最初他拒絕向依羅夸族發動攻擊﹐但是部屬都主張一勞永逸大戰一場﹐因此他在1693年一月下令對莫哈克的一個主要村莊進攻。

法國人出動六百二十多士兵﹑及土著盟友。去到莫哈克村落時﹐男子都出外打獵﹐其他的都未抵抗就投降。於是法國人將莫哈克人的村子都燒了﹐然後帶了三百多俘虜撤退。沒幾天五百多莫哈克人及他們的荷蘭盟友追趕而來﹐交戰一場﹐法軍死了二十多人。這時法軍聲言若對方再追﹐就將俘虜全都殺死。但是當法軍繼續撤退時﹐天氣回暖﹐香普蘭湖的湖水開始解凍﹐使到法軍無法繼續撤退。這時糧食運補不到﹐只有將剩下的俘虜都釋放。在剩下最後一百多里路時﹐一直等不到糧食。最後士兵幾乎是在快要餓死的情況下回到滿地可( Montreal 蒙特利爾)。從此法國殖民地再不敢在冬天採取攻擊行動。

後來弗朗坦採取與依羅夸和談策略﹐也深為其他殖民官員不滿。因為依羅夸族多次利用和談做拖延戰術﹐攻擊法國人的村莊。弗朗坦終於在1696年再發動攻擊﹐這一次出動兩千士兵之眾。但是他們還未抵達﹐依羅夸族的幾個部落Onondaga及Oneida就已經放火將村莊全都燒毀﹐烈火沖天﹐幾里外都可以見到。當他們到達時﹐一個人跡也沒有。雖然雙方幾乎沒有死傷﹐但是依羅夸族自己的糧食及供應都燒毀﹐造成後來多年的饑荒﹐死了好幾百人。依羅夸五族聯盟去向英國要求幫助﹐英國沒有任何表示。於是他們被迫向法國求和。依羅夸族阻止法國向西邁進的企圖最終是失敗。而依羅夸族的人口﹐特別是青年戰士也因為戰火不斷而受影響﹐在他們未向西拓進之前﹐有兩千八百壯男﹐現在只剩一千三百人。

這時依羅夸人與法國方面都認識到﹐這樣的仇殺雙方都無法再忍受。1701年八月﹐雙方終於在蒙特利爾簽訂和平條約﹐結束了長達六十年的仇殺。

 

在歐洲人抵達美洲時﹐土著在作戰時或一般仇殺時﹐手段都極殘酷。他們除了會活剝敵人的頭皮﹐還會吃敵人的肉﹑及喝活人的血，認為可以強壯身體。雷狄生在他的旅行記載中﹐就描述他被莫哈克人俘虜的經歷。他在十六歲時與兩名同伴到樹林中打獵﹐兩個同伴被殺死﹐土著將他們的頭皮剝下帶回去做戰利品。他幸好是被一對莫哈克夫婦收做義子﹐才未被害。這夫婦對他甚好﹐但他心中自然想回家。後來他遇見一個也是被俘的亞岡昆人﹐串通殺了三個莫哈克同伴﹐一起逃走。後來被莫哈克人追回。那些莫哈克人「生了火﹐將我同伴的心挖出來﹐切下他的頭﹐掛在一根棍上﹐丟到船上。然後將那可憐人的肉切下一些﹐煮了吃了。」

雷狄生自己被捉回去後﹐也受酷刑。他的手指甲被剝去四片。土著的習慣是﹑剝指甲時還要他一邊唱歌﹐證明他的勇敢。後來他的衣服被剝光﹐綁在柱子上。一個婦女叫她三歲多的兒子來﹑用刀切斷他的手指。幸而他太小﹐力量不夠﹐只切了一個口。那女人就叫兒子吸他的血。是他的義父一直為他求情﹐最後才被免一死。後來他逃到 Albany 奧本尼(現在紐約州，當時是荷蘭人的地方)﹐才輾轉逃回魁北克。

他還見到一批法國俘虜的命運。那些男女十多人﹐都被綁在柱子上﹐有些指甲被剝﹐有些被用燒燙的沙澆在頭上﹐或是放火燒頭上的頭髮。有些活活的心臟被挖出來煮了吃了。人血則當作飲料喝。土著小孩則被放在死人體內用血洗澡﹐因為聽說會強壯。一個法國女人的嬰兒被拿去切片煮湯﹐還要他的母親吃下去﹐結果她當場暈死。

法國殖民在到達魁北克後﹐也很快學會了一些土著的殘忍手段﹐照樣對俘虜實施酷刑。那畢竟是一個不太文明的時代。

 

赫德遜海灣公司的成立﹐象徵英國人由北面進佔加拿大。不到十年﹐出售水獺皮的利潤一年就高達兩倍﹐十四年就收回全部投資額﹐並開始分紅。

魯伯王子是第一任海灣公司總督﹐直到1682年去世時止。後來的總督都是貴族王室﹐包括英王之弟約克公爵﹑邱吉爾爵士(後來邱吉爾首相的第九個先祖)等。邱吉爾任總督時﹐很為公司爭取福利﹐因此海灣同仁將海灣西端一條大河以他命名。河流出口則名為邱吉爾港 Port of Churchill。(下圖邱吉爾港，這是加拿大最多北極熊的地區。)

 

 

 

 

 

 

海灣也有駐在地的總督。因為是住在偏遠北方﹐有如下放﹐因此第一任總督就是曾坐過牢的半貴族。總督下設代理人 factors﹐因此海灣的幾個貿易站就叫做 factory。

但是北大荒的日子不是容易過的。因為地處偏北﹐一年有九個月是被冰封﹐工作人員全無娛樂。而且一年才有一次補給﹐糧食衣物都欠缺。所幸土著在帶皮毛來交換時﹐都順便帶些打死的麋鹿﹑魚﹑或是其他鳥獸﹐可以打牙祭。

海灣公司作業上軌道之後﹐雷狄生及葛羅斯耶兩個法國人就感到不再受重視。於是他們考慮再度易主。1683年將積存的兩千條水獺皮拿到魁北克。他們認為這一次法國殖民官會改變態度﹐熱烈歡迎。沒想到的是﹐新法蘭西官員照樣的不買帳﹐除了將他們的船隻都沒收﹐還將貨物照當地獵物收百分之二十五的稅。

這時已經六十五歲的葛羅斯耶看淡人生﹐不想再爭﹐就在魁北克三河鎮定居。他在這裡住到1696年去世。但是雷狄生就心有不甘。他要重回英國人懷抱﹐向新法蘭西報復。因為海灣公司還是需要他的經歷﹐因此毫不遲疑的接納他﹐並給他在倪爾遜港 Port Nelson 的貿易總代表Chief Factor 職位。這時法國政府就出懸賞﹐捉拿他的人頭。

在海灣再做了幾年﹐到他退休時﹐海灣人事幾番新﹐對他是真的不再重用。加上人事精簡﹐連他的退休金都苛扣。他爭了五年才爭取回來。這個一度自稱是「荒原中的凱撒」的拓荒者最後貧病交迫。連要求在倫敦的海灣公司做倉庫管理員都不被獲准。終於在1710年時以七十四高齡去世。下葬的地方亦無人知。

 

法國人一直不否認是英國人先到赫德遜灣。但他們宣稱﹐英國人不過是尋找西北通道時﹐「經過」這裡﹐因此不算是佔領了地盤。所以後來法國就一直企圖將赫德遜灣奪回。因為北面出現英國貿易站後﹐內陸土著多數將皮毛出售給這個新主顧﹐大大影響法國皮毛商的貨源。

最威脅法國皮毛商的是﹐這時北面土著的水獺 Beaver pelt皮更為吃香。原因是水獺皮有兩層毛﹐其中較長的一層保護層叫guard hairs﹐無保暖作用。較短的一層則是柔軟的絨毛﹐十分保暖。除去長毛的水獺皮大衣或帽子不但更為華麗好看﹐此時歐洲流行的男性高禮帽﹐更要用壓平的水獺皮來做。因此皮毛商在加工製做比較昂貴的水獺皮時﹐往往要用很多人工將那較長的一層毛用人手一根根鉗去﹐耗時費力。但此時歐洲商人意外的發現﹐土著穿過一季的水獺皮因為磨擦過﹐自動去除了外面的長毛。於是北面土著就先將水獺皮穿過一冬再拿去賣﹐一時成為最搶手的貨品。而赫德遜灣因為位處北面﹐接近這些土著﹐有先一步機會獲得這些更好的皮毛。而南面地區的土著本身不穿皮毛﹐因此沒有這一類貨色。(下圖左是一隻水狸/水獺。右圖是一頂用水獺皮做的貴重禮帽。)

 

 

 

 

 

 

 

於是法國殖民不時挑釁。好像1684年時攻擊一艘赫德遜灣公司的貨船﹐將船上皮毛全部奪走。不過殖民政府就在計劃要一勞永逸的奪回赫德遜灣的貿易權。當時的新法蘭西總督狄龍維Marquis de Brisay de Denonville 在1686年派軍前去詹姆士灣﹐要攻下英國商人的幾個城堡。這支兵由法國軍官托依Pierre Chevalier de Troyes指揮。除了三十名法國海軍﹐還有一百多名法國殖民及少數印地安人。包括新法蘭西最有錢的侯爵李蒙Charles le Moyne十二個兒子中三人: Sainte-Helene﹑d’Iberville (伊伯維)及de Maricourt﹐均以驍勇善戰著名。他們分乘三十五艘獨木舟由滿地可(蒙特利爾)出發﹐沿渥太華河北上。武器是毛瑟槍﹑手榴彈﹑及一些輕型大砲。船上還帶了足夠幾個月的食物。那時出征時﹐還都帶著至少一名神父隨行﹐每天早上起身第一件事是舉行彌撒。

他們經過阿比提比湖Abitibi﹐在湖濱建了一座碉堡後﹐再經阿比提比河﹑連上麋鹿河。三個月之後﹐抵達麋鹿河口的麋鹿堡﹐趁夜進攻。

麋鹿堡只由少數英國皮毛商駐守﹐加上事先毫無風聲﹐都在睡覺。因此托依的士兵毫無困難就攻進城堡。奪得城堡後﹐將之改名聖路易St. Louis。兩週後﹐他們向東抵達另一個沒什麼守衛的魯伯堡﹐先佔領對方的貨船﹐並攻破碉堡﹐改名St. Jacques。這時只剩下西面有重重保護的奧本尼堡Fort Albany。他們利用虜獲的一艘大船﹐三週後向奧本尼進攻。赫德遜灣公司當地負責人正與妻子等吃晚飯﹐幾顆砲彈還擊中他們的晚餐桌上﹐夫人當場暈倒。意外及驚慌之餘﹐紛紛躲避。托依的士兵在一個多小時內﹐發了一百四十多砲彈﹐終於迫使對方投降。法軍將碉堡改名聖安妮Ste. Anne。終於佔領這個位於北邊的重要通商港口。

托依在這次進攻行動中只損失三名士兵﹐而且都是在航行時﹑或狩獵時意外喪生。可說是收獲豐厚。

托依的軍隊成功取得詹姆士灣的三個港口﹐但是並未將英人逐出赫德遜灣。因為英商在西面還有一個港口倪爾遜堡﹐(又叫約克港﹐在現今緬尼托巴省境)。這時英國人與法國正在倫敦談和﹐並簽署了中立條約。法國趁機要求以手上的三個詹姆士灣的港口交換約克堡﹐但英國不答應。不僅如此﹐海灣公司還加派了約克堡的駐軍。同時還派人在原來的奧本尼港(即聖安妮港)附近再建一個新的港口。不過他們通知工人不要與當地法國人衝突。聖安妮港就一直在法國人手中﹐一直到1693年才再由英國人奪去。不久魯伯及麋鹿堡也先後為英國奪回。

海灣公司成立的目的﹐就是佔據西部的新貿易管道。海灣當時的政策是要土著到海灣來交貨﹑然後取貨回去。海灣毫無意思到內陸去設站。原因是沒有競爭﹑沒有必要。同時﹐內陸是土著的地盤﹐貿易員隻身前去十分危險。

 

那時海灣公司的職員生活可以說萬分苦悶。內陸職員寫一封信回去﹐要兩年才得到回音。因為公司一年才由倫敦開一次貨船來補充物資﹐順便帶信回去。赫德遜灣只有夏天才見得到綠意﹐其他時間多數是冰封﹐連墨汁都凍成冰。然而夏天時亦不能外出﹐因為當地的蚊﹑蠅不但大﹐而且無孔不入。幾乎個個職員都在日記中抱怨「兇猛的蚊子﹑飛蠅﹐日日夜夜的襲擊。室外有﹑室內也逃不了。…它們飛進耳朵﹑鼻子﹑一張口就進了嘴裡﹐再進到喉嚨。」(下圖是早期的海灣公司辦事處一個遺址，目前仍然存在於 Nunavut 奴那烏特區的 Somerset Island。可見地處荒涼地區。)

 

 

 

 

 

 

 

最初﹐海灣公司明令禁止職員與土著女子有性行為。加上海灣職員與土著間沒有社交﹐因此每一個貿易站的職員生活極為平淡。有些就蓄養野生動物﹐狐狸﹑松鼠﹑老鷹都有人飼養。一些更蓄養水獺﹐並發現它們是十分容易馴服的動物。一隻水獺像狗一樣跟著主人﹐在主人出門時還會依依不捨。

不過一到每年六﹑七月﹐貿易站就開始熱鬧。因為土著駕駛的一隊隊獨木舟就開始駛向海灣公司的城堡所在。印地安人著重儀式﹐因此在未進入城堡區之前﹐他們會先集合﹐然後一起撐舟前進。領先的船上是隊長﹐擔任交易代表。船上會掛著英國米字旗﹑或是英王旗幟。同時所有人大聲高唱歌曲﹐歡聲雷動的光臨。這時﹐孤寂的貿易站就突然熱鬧起來。一冬的寂寞冷清頓時一掃而空。

這樣的隊伍通常都有五百﹑到一千人以上﹐一次有兩﹑三百艘的獨木舟一起駕到。他們一到就開闢出一片空地﹐紮起帳篷 teepees﹐生起營火。然後邀請貿易站的Chief Factor及高級職員到營地舉行儀式﹐包括一隻長煙管大家輪流抽。抽完煙後﹐就開始輪流演說。最主要的是土著的隊長先報告他們帶來的皮貨有多少﹑質量有多好。然後問對方有什麼意見﹑及可以交換到什麼貨色。雖然是很簡單的商業交易﹐但是因為印地安人喜歡儀式﹐因此這樣的對話會延續一整天。有些討價還價﹑也有些交誼的意味。(下圖是目前收藏在緬尼托巴省，HBC 博物館內展示的，當年 Hudson Bay Company 標準的貨物包裝。)

 

 

 

 

 

 

演說之後﹐大家一起吃他們帶來的食物﹐然後就由海灣公司的官員送交禮物。送禮是與土著交易中最重要的一部份﹐他們認為交換過禮物才算朋友﹑才算平輩。禮物中最受歡迎的是煙草※及酒。送禮時﹐海灣職員都要列隊﹑一個個將禮物雙手捧著拿出來。然後土著整晚都會唱歌跳舞慶祝﹐第二天以後才開始交易。但是類似的儀式每天都會再舉行。

海灣公司本著英國人做事一絲不苟的作風﹐由第一天起﹐就將帳目明列登記﹐因此那一天﹑交易了那些商品﹑巨細無遺的都有記錄。☆因為當時土著沒有金錢觀念﹐海灣公司就發展出一種單位MB (made beaver)﹐就是以一塊裁剪好的水獺皮做為一個單位。而其他商品也都以此為單位﹐例如槍是最貴﹐約值十二張水獺皮﹑切菜刀及鑿冰刀是二或四張皮毛﹑毛毯*是三至七張皮毛。如果一次拿不完貨物﹐可以拿一種代用券﹐以後再換取貨物。(下面是頗受土著歡迎的羊毛毯，當時原住民用來做外套。而這種毛毯目前海灣公司還在出售，這圖案也是該公司重要商標商品之一。)

 

 

 

 

 

 

 

 

當時土著需要的熱門商品是手槍及子彈。估計一年就有四百多枝槍流向土著部落。此外毛毯﹑衣服﹑金屬工具﹑刀斧﹑水壺﹑魚網﹑魚鉤﹑煙草﹑針線及玻璃珠等都是主要商品。因此海灣公司每年開往海灣的商船上﹐載的都是這一類商品。當時很長一段時間﹐每年都有三艘大商船在六月時由英國泰晤士河開出﹐駛向赫德遜灣。在一百七十五年歷史中﹐只有兩艘因為風浪失蹤。

當時草原區兩大部落亞西尼波及克里Cree部落是主要的皮草供應人。其他族人要到赫德遜灣﹑都要經過他們的地盤﹐因此久而久之﹐他們就成為土著與海灣公司皮毛交易的中盤商人。據當時記錄﹐海灣公司是以12MB的價格出售槍枝給亞西尼波或克里的中盤商人。但是因為他們長遠水路奔波﹐回去後一枝槍就可以賣到36MB。所以一些住得較遠的部落像是黑足Blackfoot﹑蘇族等﹐就要受控於這兩個部落。

 

那時的西部幅員廣大﹐土著部落分散居住。他們要駕駛獨木舟到約克港不是那麼容易。一些山區居民來時是順河而下﹐要駛約四十天才能到約克港。回去時因為是上游行駛﹐就要兩﹑三個月。因此他們一年都只做一次這樣的行程。

其實在海灣公司進入西部後的幾十年﹐公司職員與當地的原住民大致上和平相處﹐一般公認是公司明智的「不干預」政策。當地的黑足部落公認的比較兇悍﹐經常與其他各部落有戰爭。海灣公司為了免於衝突﹐規定黑足部落在春天時將皮毛拿到北部的交易站﹐克里族Cree就分配到夏天﹑Stoneys則是秋天。避開了他們見面機會。

 

其實在赫德遜海灣公司成立之前﹐歐洲人已經由海道去到中國﹑印度﹐積極展開了東西貿易。

自從麥哲倫的船隊於1522年成功環繞地球一週﹐歐洲各國的遠洋商船就紛紛出發到東方開發市場。最初是西班牙﹑葡萄牙最有成就。先後在現今爪哇﹑蘇門答臘等地奪取香料貨源。十六世紀後半期﹐荷蘭勢力取代西﹑葡﹐並首先成立了荷蘭東印度公司﹐有定期貨輪來往於歐洲與摩鹿加群島之間。並在台灣(Formosa)﹑廈門﹑一帶都設有基地及商港。進入十七世紀﹐英國海上勢力漸長﹐1600年於英女王伊莉莎白一世支持下﹐初步成立一間英國的「東印度公司」﹐並於1609年再由詹姆士一世取得正式立案章程。這項章程給予該公司東方貿易的專利權﹐禁止任何其他船隻以任何途徑前往東方做生意。

不論是哥倫布找到美洲﹑或是麥哲倫繞過南美發現太平洋﹐目的都是為尋找中國。因此「東印度公司」的主要業務也是與中國貿易。不過當時值明朝末年﹐加上中國一貫的關閉及對外族的輕視﹐一開始就發生衝突。1637(明崇禎十年)﹐英商韋德John Weddell開著四艘船﹐由印度出發﹐經澳門駛入廣州港﹐是第一個駛入中國海域的英國商船。不過明朝官員拒絕與之「貿易」﹐雙方還發生小型交火事件。韋德留下兩艘船﹐與中國政府周旋六個月﹐毫無進展﹐因此離去。與中國直接貿易之事就被擱置。其間中西貿易多數是經由台灣及廈門轉口。

滿清入關後﹐鄭成功據守金門﹑廈門﹑並攻佔台灣﹐驅逐荷蘭人﹐據以抗清。清康熙元年(1662) 鄭成功去世﹐由其子鄭經繼續領兵與清兵抗。但不敵清兵人多勢眾﹐後退守台灣一地。鄭經於1681年逝﹐過一年清兵收復台灣。西方國家要與中國貿易就只有經由葡萄牙控制的澳門。

1689年﹐英屬東印度公司的Chief Factor之一耶魯Elihu Yale※嘗試再到廣州設通商口。他派弟弟湯瑪斯開了一條大船直駛入珠江口。這時廣州已是超過一百萬人的繁華大城。雖然當地海關允許這艘船裝滿貨物﹐最後卻因為報關出了爭執﹐雙方交火﹐導致一名中國人喪生。不過後來東印度公司的商船就例行開往廣州。但中國仍然禁止外國在中國設辦事處﹐代理人甚至不可以在中國領土上居住。因此東印公司就必須在船上交易。不過英國人對中國人信守承諾的習慣頗為贊服。因為中國人只要一簽了字﹐就絕不反悔。這一點與其他東方國家完全不同。

當時英國人急欲在中國開發市場﹐除了希望購買中國的絲綢﹑茶葉﹐也希望推銷英國羊毛產品。但中國當時認為自己完全自給自足﹐對於西方貨物毫無興趣。唯一有興趣的是時鐘﹑及音樂鐘一類新奇玩意﹐而且所有交易都要收銀子。因此英國的貿易是嚴重入超﹐而國內羊毛商就多次提出抗議。也所以英國希望往較冷的中國北部開發市場﹐但英國商船多次請求進入寧波港﹐都不獲允許。

雖然歐洲商船現在是可以直接開向東方﹐只不過繞道遙遠﹐費時經年。一艘遠洋船隻經常要花一至兩年時間往返一次。有時一隊船隊在旅程中會因疾病﹑或是意外﹐損失半數船員。因此在北美洲尋找一條水道(西北通道) 的夢想一直存在。